〜〜〜〜〜〜〜〜〜〜〜〜〜〜〜〜〜〜〜〜〜〜〜〜〜〜〜〜〜〜〜〜〜〜〜〜 ――――――――――――――――――――――――――――――――― ◇◆◇会吃才会做◇◆◇ ――――――――――――――――――――――――――――――――― 【野菜随憶】 ◇愚人◇ 二十多年前，当我還在地質隊干活的時候，有一天在山区的荒坡上歇脚 。那是一片小松林，林間紅色的土坡上長滿了各種野草和各色不知名的野花 。我忽然發現，就在我坐的附近，密密麻麻地長着一種小草，這種小草顔色 深緑，很象平時看慣了的“小葱”，只是顔色更深。一位同事走過来對我説 ，這是“野葱”，可以吃。我于是把我坐的附近的所有野葱全部連根拔尽， 装了一大口袋。野葱不僅顔色比家葱鮮艷，而且它的根部也不象家葱，倒有 点象蒜苗，或者水仙花的根部。帶回駐地，和几位好吃的同事連夜操作，把 一半野葱煎蛋，把一半野葱凉拌。感覺是：葱味比家葱更強烈，甚至在切時 也被熏出眼泪，但嚼在口里，略帶苦味。 我想，這野葱可能是家葱的祖先，經過人類的培植，逐漸變成了現在吃 的家葱。但我后来又看見書上説，葱来自葱嶺，是古代从西域或更西的地方 移入中華的。是不是我所吃到的野葱是当日移入的“弃儿”，或是ling4一旁支 ？ 現代人天天吃几千年来培養定型的蔬菜，吃去吃来都是那麼几个味，難 免不在野菜上打主意。《世説新語》里講到西晋的張翰“在洛見秋風起，因 思呉中菰菜羹，鱸魚膾，曰：人生貴得適意尓，何能羈宦数千里以要名爵！ 遂命駕便歸”。這里的“菰菜”，或別書所称“專”（上有草頭），在《呉 郡志》中被説成是jiao1白，但其他書又不然。不知道是不是一種野菜？至多在 当時是一種地方菜，北方洛陽是没有的。ni3看，爲了家郷的美味，官都舍得 不做，我們今天有几个人能象張翰爲了“適意”而那麼曠達？ 有些野菜的美味，是任何家菜所不能取代的。例如云貴高原上秋風時節 的一種野菌，名叫“鷄粽”，鷄粽个頭比花生米略大。這種野菌最好在新鮮 時食用，以快火在油鍋中迅速炒起，有一種土鷄的滋味，又滑膩爽口，其味 鮮美无以倫比，可以説是菌中之王。如果要想贈客，只能把鷄粽泡在菜油罐 中，才不会走掉更多的鮮味。我吃過鷄粽，至今還常常回味。一位云南朋友 最近告訴我，近年来，鷄粽的价格已漲到驚人的地歩。 我又想起了十来年前在京師居住的日子。那是一所清浄的四合院，院子 很寛敞，僅住了房東和我們。院中有一ke1香椿樹，春天里，我們去摘下上面 銀色間緑的嫩芽，俗称“椿芽”，然后用它炒鷄蛋，或者更隆重地與新鮮猪 肉一起，做成一種四川風味菜−−−−凉拌蒜泥白肉片，吃到口中，有一種 非常特殊的味道。 這次回郷開会期間，会議駐所的賓館毎晨的各種小菜琳琅滿目，但我最 愛挑的，還是“凉拌折耳根”，“折耳根”者，俗称“猪屁股”，或叫“魚 腥菜”是也。“折耳根”是一種紫紅色的植物，叶如豆苗大，莖肥。記得小 時候還是野生，現已在家郷栽培。“折耳根”有一種特殊刺激的味道，我們 家郷的做法是把它和萵笋絲一起凉拌，拌的作料是：醤油，醋，糖，紅油。 由于這道凉菜中的“折耳根”風味，下飯時相当可口。我曾經有過外省朋友 ，初時不習慣這樣的刺激味，后来還非常喜歡此菜。美国北ka3夏洛特的越南 人開的中国超市里有時也有賣，有一次我去買時，老板問我：“ni3們大陸人 吃得来ma3？”，我回答ta1：“ni3們的這種菜比我們家郷的差，我們四川這菜 的莖叶比ni3們越南吃的肥厚多了”。 以前在家郷的日子里，毎年春天，田野里長滿了一種野菜，叫住“tiao2菜 ”。緑茵茵的，叶片很小，但一叢一叢，很容易收集很多，這種植物被農民 用来肥田。四月里，田野里到處開滿了它的紫白色小花，殺是好看。它的果 實很象豌豆，只是小多了。有人説，它的学名叫“苜蓿”，或“紫云英”， 但我的dong3行的朋友又説不是。郊游的時候，孩子們最喜歡把它的果實去掉小 豆，只剩外殼，拿来当口哨吹。大人們則忙着采摘，回得家来把它和米湯一 起煮，或者清炒，味道很鮮美。 十多年前初到美国時，一位同室的訪問学者有一天象發現了新大陸似地 向我説，他今天早晨pao3歩時發現了草地上的“薺菜”！薺菜是江浙人最愛吃 的一種野菜，我們四川叫“雀雀菜”，十分清香可口。記得在軍墾農場一次 爲了吃“憶苦飯”，大家去摘来不少，作爲旧社会勞動人民吃野菜的現場教 育，這種教育我愿天天卓上都有。不幸的是，美国的這種菜味道有点苦，使 我和那位訪問学者大爲失望。今后国内若還要gao3“憶苦思甜”，建議从美国 進口這種薺菜，以免一些人偸梁換柱，美化旧社会勞動人民過的苦日子。 野菜的確與家菜不同，它帶着泥土的芳香進入ni3的口中，咀嚼的時候， 總使人聯想到明媚的春光和青青的大自然。所以説，吃野菜時体会到的自然 美遠勝于吃家菜。 【黄花的話：吃野菜的感覺不只是對自然的聯想，還有對和它相關的郷 情的記憶。住在城里的母親喜歡吃春天的柳芽。村里的孩子上樹去lu:3。又有 shen3、姨們煮熟、liang4干。一条面口袋装了，背了去孝敬老娘。看着母親吃得高 興，那一刻dou3然増添插隊的榮耀。】 【任丁評：我wa1野菜可比愚人兄早，快三十年了。不過那会的野菜可進 不了星級飯店，上的是老百姓的吃飯卓。 家郷的野菜到處都是，也許除了好吃之外，人們wa1野菜的一个重要原因 是野菜不要錢。剛開春，“地地菜”就長了出来，睡了一个冬天的“茵陳” 也冒出了嫩嫩的小尖。“地地菜”的吃法和一般的青菜相同，茵陳不但可蒸 “麦飯”，還是很好的葯材，用茵陳和面粉合起来蒸成的“麦飯”自然就有 了很好的食療效果。接下来是摘“刺jin4”，“刺jin4”也可入葯，有止血的功 能。將“刺jin4”晒干，磨成粉，用法和云南白葯相同。食用時，“刺jin4”可 用来做“刺jin4”面。將“刺jin4”煮熟，和面粉一起合成面團，做出的面条有 点象超市的菠菜面，佐以葱花和辣椒油，鮮美可口。初夏，慢慢長大的“灰 条菜”和“ma3zha4菜”也可以上卓了，將切碎的“ma3zha4菜”和面粉用水合成糊 状，烙成軟餅，和着蒜泥，滋味妙不可言。要是樹上長的也算野菜的話，除 了愚人兄説的香椿之外，楡錢和槐花也是很好的野味，而且可以生吃。爬上 高高的楡樹或是長滿小刺的槐花樹，把大把大把的楡錢和槐花塞到嘴里，滿 嘴的楡錢和槐花讓我們忘記了老師留的作業，罰站几乎成了毎次飽餐之后的 固定節目。】 【愚人評：説起吃野菜的經歴，我的資格比不上任丁兄，也比不上黄花 大嫂，可能比芳姑娘多一点。任丁兄簡單几句話抖出了一串“野菜術語”， 其中許多我連听都没听説過，真是大長見識。昨晩一位朋友看了拙文后説， 他家園子后面荒坡上長滿了美国的“野xian4菜”，味道和中国的家xian4菜一模一 樣，据説中国超市里賣的就是它。開春以后，我决定去住所附進采摘，也建 議朋友們都去采摘，説不定還能發現更多的品種ne4。 采摘野菜是一種非常有益的戸外活動，不但使我們能借以呼吸新鮮空气 ，鍛練身体，嘗上富含營養而又无化肥農葯的美味，而且使我們能感受到大 自然的美，恢復一下童心童年。若能再有黄花大嫂説的回憶相關的郷情，則 采摘野菜意義大矣！ 爲了助興，我特向大夥奉上一道簡單的野xian4菜吃法。 “凉拌野xian4菜”：將摘来的野xian4菜qia1去根部，洗浄，一鍋清水燒開，下 xian4菜在開水中tang4兩分鐘，濾去汁水。待其liang4冷，把大蒜拍爛，做成蒜泥，再 以鹽，醤油，醋，味精，熟菜油，香油與蒜泥混和拌上xian4菜。注意：醋要適 当多一些（可能芳姑娘最喜歡），也可放辣椒油。特点：爲炎夏下稀粥和饅 頭的清凉佳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