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大年初一,獨自一人於北京閒逛。眾友人皆回家同樂樂,唯有紮根雕光,埋首書堆,獨樂樂也。手中拿著一本Aldous HuxleyBrave New World Revisited,係作者於50年代初對於他27年前所寫小說A Brave New World之算是重新闡述。  

 

當初買這本書的時候原因有二:一是它是被當成處理商品擱在黑暗角落處的小書架上;這本只售59大洋的原版Vintage的書對我這個窮書生來講,無疑是相當的吸引。況且它降價的原因並不是書本身內容素質的問題,只是因為折了一點角,並無損本身的價值,就被遺棄在一旁了。我們看書無非是為了看它的內容,又不是捧在手上讚嘆其書皮切角之精妙,所以只要未妨礙我們對內容的理解,折一點角也是未嘗不可的。  

 

第二個理由還是比較符合購書原則,就是內容要感興趣。當時隨手翻開第一頁,就看見作者對於over-population的見解,頓有英雄所見略同之感。當下即想,此人作書必言之有物,此書肯定值得帶回家中,細讀品嘗。  

 

果然沒錯。綜觀全書,雖為50年代之舊作,而當中一些政見也未免受當時的政局所左右而有欠中肯,不過裡面許多對於政治以及現代社會問題的核心討論,恐怕許多的當代作家或理論家也未能望其項背。確實是如此。牛津大學Worcester學院的Bradshaw在這本書2004年版本的序中寫到: 突出了他兩位先人T.H. HuxleyMatthew Arnold的博學。作為二十世紀最具啟發性和爭議性的作家,他在漫長的寫作生涯中證明了自己是兩位偉大先人的真正繼承人。」  

 

Aldous Huxley的祖父T.H. Huxley當年是達爾文的支持者,科學界的先軀;而舅公則是著名文人Matthew Arnold,其著作Culture and Anarchy奠定了日後文學以及文化批評的基礎。畢業於英國著名的伊頓公學(Eton College)和牛津大學Balliol學院英國語言與文學系。1921年面世的小說處女作Crome Yellow更奠定了他在文壇的地位。他一生共著有小說十一部﹑短篇小說七部﹑詩歌﹑劇本﹑散文集等其他作品二十餘部。  

 

從這本書中,我們不難看出,Huxley成功了把科學與文學融為一體,將二家之長發揮得淋漓盡致。他不但通曉政治學﹑哲學﹑社會學﹑生物學﹑醫學甚至心理學的理論,而且能夠把這些理論融匯到當時最前沿的文學∕語言學理論裡頭,深入淺出地闡明了現代社會對於人類以及地球的危害。當中內容之豐富精妙;語言之生動簡練,在二十世紀的英美文壇,實屬鳳毛麟角。  

全書最終是到達了後結構主義關於語言的觀點,比DerridaFoucault都要早出十幾二十年的時間。在作者原序中的開章便開宗明義地說:

 

The soul of wit may become the very body of untruth. However elegant and memorable, brevity can never, in the nature of things, do justice to all the facts of a complex situation. On such a theme one can be brief only by omission and simplification. Omission and simplification help us to understand—but help us, in many cases, to understand the wrong thing; for our comprehension may be only of the abbreviator’s neatly formulated notions, not of the vast, ramifying reality from which these notions have been so arbitrarily abstracted.

 

能言善辯成為了假象的本體。不論說得多麼嫻熟動聽,簡練的語言永遠不能道出事情的本質,因為它不能在一件複雜的事情中兼顧到各個方面。可是在企圖解釋複雜情況時,我們又只能通過省略和簡化以達致簡明的效果。省略和簡化使我們更容易明白,但在大多數情況下,明白了錯誤的東西,因為我們讀到的或者聽到的或者接觸到的都只是被整理、過濾後的那個縮寫者的觀念,而不是原原本本那錯綜複雜、千絲萬縷的現實。

 

待續...